百炼之瞳

写作兴趣小组2018-06-19 15:34:41

百炼之瞳

推荐语: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古玩也是如此,尤其是古玩里的精品。每一件传世佳作里都凝固着许多故事。可能是才子佳人,也可能是刀光剑影,兄弟成仇。近年随着一些寻宝、鉴宝节目的播出,又引发新一波古玩热。“老古董”君就是个中老手。此君自小笃志读书与鉴赏古玩,如今年逾而立,厚积薄发,准备写作一部有关古玩的小说。他信誓旦旦要在今年将书写就。春季随手过,弹指一挥间。如今已写完七万余字,书名特别吸引人,《百炼之瞳》。读完这些稿子后,我不禁折服于他深厚的古玩知识积淀,也慨叹于古玩圈的惊心动魄。该书以寄居在北京从事古玩交易的凌霄云为主要人物,叙述了他生活中的悲欢离合。本期选取他书中的两小节进行分享,让我们和他书中的主人公一起去触摸我们经验之外的生活。

节选一

序章

古玩,这个在中国存在了几千年之久的古老行业,从商周时期就已经存在。它一直被视为神秘莫测、吉凶未卜的代言词。从大禹治水时代,为祭祀天地和实用功能而铸造的青铜鼎、青铜簋、青铜爵和花觚,到温润细腻、雕工精巧、玲珑剔透的美玉,还是明清时代纹饰华丽繁缛、色彩艳丽的青花五彩瓷,无不渗透着古代的先民对于追求和探索艺术的美和灵性。由于其对古代艺术品的鉴定,需要极其渊博的历史文化知识和高深的鉴定技巧,所以古玩在民间历来有“三百六十行,古玩为首”的说法。古玩鉴定这个行业,一直到今天,仍然被视为中国历史上最具有技术含量的古老职业之一。

  坦白的说,鉴定古玩这一行的残酷程度,一点也不逊于战场上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惨状。因为它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件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高雅的艺术爱好,可实际上确是终日游走在刀尖火坑的边缘的一种赌博!当你一不小心,就会被“赝品”这把杀人于无形的利剑,伤的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多人仍然忍不住对于古玩的痴迷和诱惑,奋不顾身的加入到收藏的大军里来。结果如何呢?有些人功成名就,腰缠万贯,成为富甲一方的大收藏家或者大富豪。有的人靠手里的一件瓷器或玉器,找到了心怡的买主,脱贫致富,过上了小康生活。有的人靠倒腾古玩,转手发了笔小财,有了做生意的启动资金,从此人生大有前途,风光无限。而有的人,因为花费一笔巨资,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买了一个仿古的当代赝品,结果的弄的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搞了个人财两空不说,还被世人贻笑大方。还有的人,受不了打眼吃药的残酷教训,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把心一横,直接从十楼上跳了下去。更有甚者,自己做了冤大头,买了一屋子的赝品水货,还敝榋自珍的以为自己所收藏的件件是国宝级的古代文物!这样的人最悲惨,也最可恨。甭管你说什么,人家就是不信,一口咬定了自己收藏的东西都是国家一级文物,陶醉在自己的收藏梦里,很久都没醒来。

这就是古玩的风险和魅力所在。它就像甘甜而肥美的河豚肉,虽然剧毒无比,确是鲜美可口,美容养颜的人间珍馐。无数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品尝它的诱惑,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全身而退?古玩的江湖,就好比金庸世界的武侠小说,当你踏入这一领域时,已经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我们故事的主人公,也随之踏入了惊心动魄的鉴宝之旅……

节选二

但是也不尽然。中国古代的文化艺术品,其数量种类之巨,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古玩贩子虽然可以造假,但是他们也不可能认识所有的东西,作伪者还没有达到其知识和鉴赏技术,渊博到无所不知的程度。有些晦涩难懂的文玩杂项,他也不一定认识,所以也不能排除,一些古董贩子从乡下收藏来一些不为人知的珍宝出现在市面上。机会还是有的!凌霄云暗叹到。想到这里,凌霄云也不再多想,随意的在古玩摊子上闲逛起来。突然,地摊上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不经意间,凌霄云将目光停滞在了一个白色的小瓷塑上。这个乳白色的小瓷塑,略微的泛起牙黄色,雕塑的形态,是一个吹着笛子的牧童,优哉游哉的骑在一头黄牛的背上。这个牧童侧着身子骑在黄牛的背上,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双手端起短笛,撅起小嘴凑在笛子的气孔上,双眼咪成一条缝,神态怡然自得,似乎恣意的享受着自己吹奏出的这首牧野乡村之曲。

 

    老一辈的人,尤其是在乡下放过牛的人,都对黄牛的生活习性有着很深的经验和体会。黄牛这种生物,很是通人性,它早上出去耕田,你需要骑着它去,晚上太阳一下山,它自己就回来,不用领。而且时间特别准时,只要太阳一下山,它必定往回走,一分钟都不耽搁。说到骑牛,只有真正骑过牛的老人,才会清楚骑牛的姿势。就是像这个瓷塑上的牧童骑牛一样,是侧着身子坐在牛背上的。牛背太宽,你如果岔开双腿,像骑马一样正坐在牛背上,等牛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非把你的大腿给跨散了架不可!


凌霄云的目光,完全被这个活灵活现的牧童骑牛瓷塑给吸引住了。这个瓷塑,浑身乳白的釉色略微泛着牙黄色,尤其是从牧童衣服的褶皱缝隙中,隐约可见牙黄色的釉水淤积。他用手轻轻的拿起这个瓷塑,转动着角度观察了起来,发现瓷塑的釉色晶莹润泽,略微的泛着黄色,仿佛是象牙白的光泽和质感一般,用手触摸上去,釉色温润丰腴,质感如丝绸一般滑腻。再凑近了仔细观察衣服褶皱处的牙黄色,是烧造时釉汁流淌到缝隙中,釉水淤积所致。白釉泛起牙黄色,说明是煤窑所烧,煤窑烧造的白瓷,窑炉在烧造过程中,很容易渗入氧气,这样一来就容易发生还原氧化气氛,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一氧化碳。受到了还原氧化气氛的影响,白釉就容易泛起牙黄色。凌霄云心中猛地一颤,心说难不成碰到宝贝了?为了近一步确定自己的判断,他将瓷塑拿起来凑在眼前仔细观察:发现牧童的耳朵和老牛的鼻子,都有出气孔!瓷塑的制作原理,与瓷枕大致相同,在制作的时候,瓷胎内部是空心的,而不是实心的。所以必须在瓷塑或者瓷枕的外部预留上一两个出气孔,如果不预留出气孔,在高温烧造时,胎子内部的膨胀系数过大,内部的空气排不出来,瓷胎就会炸裂。古代的工匠非常的聪明,在制作瓷枕或者瓷塑的过程中,巧妙的安排了出气孔的位置和形状。比如虎形瓷枕,工匠把出气孔的位置安排在了老虎的鼻子上,这样一来,瓷枕看上去就会活灵活现,浑然天成,毫无做作之感。凌霄云手中的这件德化窑牧童骑牛瓷塑,就是恰到好处的运用了牛鼻子和牧童的鼻子,作为出气孔的设计。这样一来,既能避免破坏整体瓷塑的美感,又能敲到好处安排瓷塑上的出气孔,真是一石二鸟!凌霄云的心中再一次泛起波澜:没错,这是纯手工制作的瓷塑,而绝非现代用模具做出来的工艺品!现代的瓷塑,虽然底足部分也是空心的,但是大多是用模具套在上面做出来的,以方便大批量生产。一般来说,模具底部中心部分,都会留下一道垂直的、明显的范线。

 

  但是情况也不尽然,譬如乾隆时期的很多外销瓷,比如做的鹦鹉瓷塑,也是用模具做出来的。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凌霄云把目光停留在了牧童的姿态和神韵上。戴着斗笠的牧童,细长的小脸十分的俊俏。眯成一道缝的眼睛,崛起小嘴悠哉的吹奏着乡间小曲儿,完全沐浴在自己的创造的快乐中,纵情的享受着。身子比较长,而两条大腿则比较短。两条不长的大腿,随意的搭在牛背上,一条腿还微微的抬起,放佛老牛的屁股每次扭动一下,小腿就会不经意间被牛肚子抬起。或许作伪者能仿造出古瓷中的形态,但是神韵这东西,现代作伪者永远也仿不出来!凌霄云已经确定了,这就是一件清乾隆时期的德化窑—牧童骑牛瓷塑!单色釉的瓷器,极不容易辨别真伪,因为它通体上下就是一种颜色,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打眼吃药,但同时也为一些民间的收藏者,提供了捡漏的机会,因为很多古玩贩子,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这种单色釉的瓷器,到底是新是老。在外行人眼里,这件清乾隆德化牧童骑牛瓷塑,也许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辨出几分真假?但在内行人的眼里,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因为这件瓷塑身上,集合着诸多的乾隆时代特征!第一,牧童的眼睛咪成一条缝,这在乾隆时期的人物上,是共同特征,无论老人小孩,眼睛大多咪成一条缝。第二,牧童的身子长、腿短,这也符合乾隆时期人物瓷塑的构造特点。第三,人物的衣着打扮,发型穿戴,以及面部表情的细节刻划,均是清朝时期的特征。明代时期的人物面孔,肥头大耳、面相肥硕丰满,而到了清代,人物的面孔消瘦俊俏、飘逸潇洒。

 

  凌霄云装作不经意的走到摊子的跟前,漫无目的的蹲在摊子面前东张西望,一手拿起一个东西看两眼,再拿起另一件东西摆弄两下。直到最后,才装作偶然的发现了这件牧童骑牛的德化窑。这淘宝捡漏的门道,研究起来可是大有学问。你要是一上来就盯上你喜欢的东西,看的两眼放光,得!这一系列动作可逃不过卖家的眼睛!这些古玩贩子个个都是老江湖, 眼珠子贼精贼精的,要是发现你衷情于他们手上的某一件宝贝,那就宰定了你这头肥牛!他们似乎懂得一些心理学,明白你一旦醉心于某样东西,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得到它,如果你不卖给他,他会非常的不甘心,哪怕高价收购也会在所不辞。所以卖家吃定了买家的这种急切的心里,会拼命的抬高价格,狠狠的宰上你一刀子!所以真正的老买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狐狸,盯上一件衷情的宝贝,绝不会急于流露出渴望得到它的心理,而是欲擒故纵,故意装作对它不感兴趣,在这家摊子上一个个的挑选,一副看似漫不经心、毫无目标的样子。这种伪装可以达到欲盖弥彰、混淆卖家摸清买家意图的目的。

 

  凌霄云打小受到爷爷的熏陶,耳濡目染,对于古玩行上的一套规矩,也算是了然于胸。凌霄云故意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旁边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的大梅瓶上,装作欣喜若狂的模样,喜滋滋的把梅瓶捧在了手里,反复的把玩,上下的掂量,颇有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其实,凌霄云从拎起梅瓶那一刻起,就知道重量不对,死沉死沉的。一般来说,注浆胎的瓷器,不是过轻,就是过重,而明清真品的青花瓷,拎起来有一股压手的感觉,其重量与器型和大小呈正比,而不是那种死沉死沉的,或者轻飘飘的手感。阳光透视一看,呵呵,胎子都看不到拉坯痕,典型的注浆胎工艺。再一看底足,底足内壁上用青花楷书款写的大清雍正年制,外加双圈环绕。字款写的歪歪扭扭,毫无雍正时期,景德镇御窑厂工匠的书法功力。过去的官窑瓷器,瓷器底足的帝王年号款识,都是有专人写的,写款的人别的不管,专门负责写款,其功力早已练得炉火纯青,闭着眼睛都能写的龙飞凤舞,根本不是现代人能随意仿造的。再一看圈足,厚厚的小斜坡向外撇,明显的注浆胎工艺。凌霄云的表演相当的成功,卖家的注意力被凌霄云的精彩演出给吸引了。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到凌霄云如此痴情于这件梅瓶,便笑呵呵的插花:小伙子,好眼力啊!这件青花梅瓶,可是清朝雍正时期的官窑啊!我当时从乡下收到这件宝贝,可是不容易呢,老乡当时说什么也舍不得卖给我,我最后好说歹说,花了我好大一笔银子, 才买下来!凌霄云心中暗自好笑:这贩子编的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老板,您开个价吧?” 凌霄云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这个瓶子,少说也一万元”。“哎呀,这么贵啊”?“东西肯定是老的,至于是不是雍正官窑,我就不清楚了,我认为这个价格肯定是值得,您要是低于这个价,怕是很难办啊”!古玩贩子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仿佛手里的这件梅瓶,真是雍正官窑一样。凌霄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这个古玩贩子,可真是个老油条,又奸诈又难缠。幸亏我一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这个青花梅瓶上,要是一上来就盯上这个德化瓷说事,肯定要被他宰!

 

  这古玩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凌霄云是知道的。无论是买家淘宝捡漏,还是自己打眼吃药,花了大价钱买了个垃圾破烂回来,你都得认栽。 买了东西,你就不能退,这是千百年来,古玩行里都墨守成规的游戏规则。不仅是对于买家,对于卖家而言,同样具备着不小的风险。要是卖家不识货,把一件稀世珍宝以低价转让给了买家,你也不要后悔的顿足捶胸,哭天怨地,谁叫你有眼不识泰山呢?无论卖家以多低的价格出手,事后你也不能找人家买家要钱或者要货。这个古玩贩子奸诈的狠,他只说这个梅瓶是个老物件,至于是不是雍正时期的官窑,是不是后仿的东西,他可没有打包票,到时候你卖家打眼吃药,也只能怪你眼拙心贪,哪里有一万元能买到雍正官窑青花的?他这理由够不上诈骗。

 

  “老板,这个青花梅瓶太贵,我一个穷小子买不起啊!咱也没文化,就想买个瓷器,放在家里窗台或者案头上做个摆设罢了!也显得咱有点文化是不是”? “对对,咱就得买个老物件点缀一下,摆在桌子案头上一放,多有文化气息啊”!古玩贩子的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但是仍然口是心非的接着凌霄云的话茬称赞下去。“老板,我还是挑一个便宜点的吧?选一个小物件吧,拿着也方便,摆在案头上也不占地方”。自然而然的,凌霄云把目光转移到了这件他心中向往已久的德化窑牧童骑牛瓷塑上。“咦?这小玩意看着还挺好玩哪!哈哈,好萌的娃娃,圆头圆脑的,还有这头肥牛,又呆又萌,真好玩”!古玩贩子瞅了瞅这件德化窑,叹了口气说:“嗨,这玩意不瞒你说,是我从旧货市场给收来的,人家都当破烂卖给我了”。摆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人对它的看上眼,虽说收购的时候,没花几个子,可是还是赔钱了不是?这玩意你要是喜欢,我就便宜买个你,一百你拿走吧”!凌霄云心中暗喜,原来这家伙不识货,错把清代乾隆时期的德化窑当成新东西了,幸亏这件瓷塑个头小,没有引起众多买家的注意,要是我不尽快下手,说不定时间一长,会被哪个火眼金睛的主儿给识破也保不准!不行!既然他当做工艺品来卖,那咱就演戏演到底,价格再给它往下砍!想到这里,凌霄云皱起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老板,咱就是个打工仔,也不富裕,就是想买个瓷器当玩具,摆在案头图个新鲜好玩是不?您就给便宜点吧?五十如何”?老板皱起了眉头,抱怨道:“五十?太便宜了吧?我连本钱都回不来”!“得,八十,咱就一口价了,你要是同意,这东西就是你的了,不能再降价了”!老板坚定的用手摆出了个手枪的动作,是典型的八字。看来是很难再砍价了。奸商!凌霄云心中暗骂。这古玩贩子是把这个德化瓷误认为是新东西了,如果这个瓷塑是新东西,八十元钱买三个都足够了。幸亏他不识货,要是他识货,还不宰你个七八万?凌霄云想到这里不由得激出一身冷汗。“八十就八十,就当今天为您开张捧场了”!凌霄云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掏出钱包,用指头不甘心的夹出八十元给他。“哈哈,小兄弟,这东西八十元绝对值,你肯定是赚了!钱我收了,就当是我今天开张的彩头了”!老板心中暗自奸笑,心说这个傻子,我在旧货市场花二十元买的,居然卖了你八十,今天一下子就净赚了六十!多来几个像你这样的肥牛,我的油水可就大了去了。凌霄云也心中暗自奸笑,你这个不识货的水鸡,居然把清乾隆的德化窑瓷塑当工艺品摆地摊,这样一个东西,虽说是民窑,出手赚个万八千的,不成问题!两个人心中各怀鬼胎的笑着,到底谁才是傻子呢?

作者:老古董

责编:秦   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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